番外3 双煞(上)(1/2)
“不成!不成!不成!这点小事都做不成,都是一群废物!”
何千秋坐卧不宁,在屋内来回走着,一气之下掀了桌子。桌案上上等的前朝官窑瓷碎了一地,跪了满地的手下被瓷渣溅了满脸却动都不敢动。
何千秋于开奉四年任西陵城太守,在位期间虽无恶不作,却极其低调,加上给上面的人送了不少金钱,做人做官都顺风顺水,其恶事倒是鲜有人知。而后经历了朝廷更迭、魔教祸乱,迎来永平盛世的时候反倒被一个姓林的小官一纸告上金殿,贬为知州。永平六年,女帝退位,当今陛下登基,他找了机会搭上了当朝大司空孙丞的船,恢复了西陵太守的官职。如今正是延康二年,他忽然得知有人抓到了他私纵手下人苛收盐税,抽了修筑大堤和城卫的钱中饱私囊的把柄,要二度上告金殿。
当年那林姓小官也只是说他的属下仗势欺人、横行乡里,不过是降了官职。但此事非同小可,当今陛下最恨贪吏,若真的被人抓到了把柄,恐怕他的命也到头了。
可任是他找了无数的人去查,却仍没查出到底是何人在算计他,就在他以为不过是虚惊一场的时候,师爷告诉他,账房丢了几本账目,剩下的无关紧要的账被人毁了,桌案上铺着大纸写了几个大字——“自求多福”。
那些账目里详细记录了这些年他用来维持官职的花销,涉及的官员几乎覆盖了半个朝廷,除了师贡、唐宗传和宋彰那些数朝老臣确实难以渗透外,昔日大苍和大宣的数位大官都早已站在了孙丞一处,只等找到时日,将师贡等人挤出朝堂,届时整个大丰还不都是他们的?
算盘打得响,谁料却遭逢此变。何千秋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,光是想到孙丞即将知道他的作为,就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手下人见何千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哆嗦着说:“主子,属下查过西陵城近来的人员流动,都是些商贩走卒。城门外新加了三队巡防,连飞鸟都要打过招呼才能放走。他们肯定还在城里,绝不可能轻易离开。”
何千秋扯着下人的衣领,狠厉地说:“光说这些有什么用!我要看见人!人不在,你就算围成铁桶也没用!”
“继续查!把那些平日里跟老子作对的都查一遍!让老吴带着我的印信去找延锋镖局,招点江湖人过来。让老子知道到底是谁,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!”
手下人犹豫片刻,说道:“主子,你说,会不会是‘双煞’啊?”
近日来江湖上凭空出世一对男女,自称“双煞”,打着“肃清江湖不平事”的旗帜横行无忌。实际上,横行无忌是官府自封的,原因是这双煞专抓贪官污吏,偶尔还会随手处理些欺男霸女的江湖混混,在民间颇有声望,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,却是个务必要早早除去的眼中钉。
何千秋脸色变了变,一拳砸到门上,“让镖局的老赵去问问,双煞是不是到了西陵城!如果是,杀了他们。”
*
恰逢三月,万物新生,西陵城迎来一年里最好的季节。
茶肆酒馆客栈家家爆满,便是连放杂物的仓库都被人订了出去,桌案一路摆到了后堂的天井院子。延锋镖局在西陵城有权有势,听说镖局里曾经出来个贵女,嫁给了当今圣上堂妹的叔叔的儿子,也算挨了边的皇亲国戚。自此开始,延锋镖局成了西陵城的老虎,和何千秋合伙占据了西陵。
延锋镖局的大小姐周蓉和大少爷周晨今日闲来无事,逃了先生的课跑去城里玩,此时正坐在茶楼里嗑着瓜子看戏。戏中说到那武林盟主去了东海闽州城,脚踢晏家拳打闻家,最终平了海寇之乱,还东海清明。这厢那扮演武林盟主的角儿刚下场,帘子缓缓降了,说书人再上台给大家说一段快笔惊鸿的话本子,就算这一上午的活计干完了。
周蓉嗑瓜子有些渴了,喝了口茶水,只觉入口仿若混了泥沙,难喝至极,一怒之下将酒壶随手扔了,正砸在身边人的头上。那人长得五大三粗,桌案上摆着一把长刀,作江湖侠客的打扮,无端遭受此等罪,偏那始作俑者还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,简直气急了,恼怒道:“你干什么!凭什么砸我!”
周蓉无所谓地说:“看你不顺眼呗!小二,你这什么茶,怎么一股子泥地的味道?!”
小二见是周蓉,心道要完,赶忙跑过来臊眉耷眼地安抚,说重新上好茶。但那江湖侠客却不干,此事本就与他无关,凭什么他挨打了连声道歉都没有。周晨也是个狠角色,打死的下人比他爹杀的人还多,立刻一鞭子甩了上去,“我们延锋镖局在这西陵城里莫说打人,就是杀了人,有谁敢管?”
两边轰然对峙,小二吓得脸都白了,赶忙去找掌柜,却不知掌柜此刻脱身乏术,正苦着脸在一旁听一位模样奇俊要求奇葩的奇男子念叨:“那翡翠玉仁里盐不要放太多,数出一百三十七粒来味道正好。挑峰摘叶里的茶尖要新年第一拨茶,混着露水煮来最为好喝。还有,看见这小玉勺了吗,只放这一勺的碧春酒,就能将醉鸡的味道提起来,不能多也不能少……”
掌柜一边擦汗一边看奇男子掌心的小玉勺,觉得拿来掏耳朵都嫌小。
自打这位贵客入住以来,后厨的掌勺一日三次跟掌柜说要走,谁拦都不好使。只因这贵客在菜品上要求极高,连御厨都得给他跪下。掌柜终于忍无可忍,抖着胆子说:“要不您……换一家试试?”
奇男子收起玉勺,在桌案上放了一锭足以买下整个茶楼的金锭说道:“我媳妇说了,只有你家这的戏唱得最好,其余家都只唱大梁明玉颜巧计斗云冀,她听腻了。”
掌柜闷声收了钱,暗自琢磨要不要让自家的先生也学学别人家改唱这一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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